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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气袭人知骤暖

八月桂花香。虞城的街头巷尾，到处弥漫着芬芳馥郁的津津香味。桂花开了！教学楼后面的桂花院里，细细碎碎的石子地面上，一地金黄，一地秋。俯身，捡拾那清清洌洌的秋意，心是喜欢。

这样的时刻，思绪翩飞，忆起平生所识的几个女子，微微叹息。

很不可思议，桂花树下，竟然想起陆游的那句诗：花气袭人知骤暖。知道不应景，他是用来写春的。但是因为想起袭人，想起她名字的出典，也便想起这诗句。世人对袭人，总是毁誉参半，或许还不止。首先要怪她姓的不好：花。道德家们第一反映是：水性杨花？

花气袭人知骤暖，袭人果然是怡红院里那个照顾宝玉最妥帖最经心的女子。知骤暖的当然是她。何止冷暖，她什么都替他想到了。太过于周全，或许也被轻慢。那个多情公子，竟也没有福气让她守护到最后。

恨不起来，对袭人。世上哪有纯粹的、简单的爱与恨，她是个立体的女子。甚怜惜她。她终究是在意他的，却要擦肩而过，也是不甘的。还要背负那么多后人的谩骂与指责。

也想起张爱玲。就在这个桂花院里，想起她那些句子：“园子在深秋的日子里晒了一上午又一上午，像烂熟的水果般，往下坠着，坠着，发出香味来。”你看，偏是她，也只有她，写得出那么多古灵精怪的句子。

承认是张迷。迷得很久远了。第一次看张爱玲，还是个小学高年级的女生，不过12、13岁。暑假里，在当时的文艺青年小舅那里，读到一堆堆纯文学杂志，如《收获》、《钟山》，甚至《古今传奇》。那会儿即使名字有些烂俗的《古今传奇》也品味很好，玉娇龙的故事就是当时在《古今传奇》上看到的，我一定比《卧虎藏龙》的导演还早读到。《十八春》、《金锁记》当时让那个小学生叹为观止。

此后经年，张的所有作品陆陆续续都看完了，甚至她的《红楼梦魇》。她的文字间有太多红楼的影子，她之爱红楼，也是当然。而我之爱红楼，或许是步她后尘。不过，她年纪轻轻就出《红楼梦魇》，我则考虑退休后再开始执笔。

很幸运，在我的工作生涯中，有最最美好的、重返校园的两年，有些奢侈的两年。脱产，拿所有的工资、奖金与福利，单位还给我支付所有的学费，让我来到大学，静心读英语。因为不再是身无分文的穷学生，逛书店时底气十足。那两年买书无数。印象最深：一年的生日送给自己全套的《金庸全集》，花了我几乎一个月的工资。一年的生日是送给自己全套的张爱玲，包括研究张爱玲的很多专著。其实都是连细节都烂熟于胸的书，却总是把喜欢的书收录在家才安心。

“聪明机智成了习气，也是一块绊脚石。”傅雷也是慧眼，一语中的。张爱玲不久就真的才思枯竭。再看她将《十八春》、《怨女》改写成《半生缘》、《怨女》时，有些惘然。一个作家开始改写旧作意味着什么？至于她后期移居美国后的《色 戒》就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了，宁愿她没写过这样的文字，很让我感觉有些“狗尾续貂”。很“幸运”？在飞往伦敦的英国维珍航班上可以看到完整版的《色 戒》电影，悻悻然。那样的解读是否还是张爱玲的原意？

十几年前去周庄，爱上小小店铺里印制的两方手帕。一方：岁月静好，一方：现世安稳。那是张在与胡兰成婚约上的盟约，终究，还是被他负了。她是如此聪慧的女子，“因为懂得，所以慈悲”，却没有勘透她自己。

她决意离去，我却替她细细收藏好那两句话，那两方帕子，十几年了。

站在桂花树下，也想起穆念慈了。听那曲“早已明知对他的爱，开始就不应该……”，莫名的心痛，是为她吧？她是一个温驯的女子，从小受的教育，要“未嫁从父”，没遇到杨康，她会好好地听从父亲将她许配给任何一个少年英雄，不然她也不肯比武招亲了。她从小受的教育，要“笑谈渴饮匈奴血”，金国是她国家的敌人，是她义父的仇人，她却偏偏爱上了仇人的儿子。

如果她本是个极其叛逆的女子就好了，心内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曲折了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自责了。可是，爱情却出现得这样不讲道理。所以，她会有这么多的泪。然而，她终是无悔。只是，心内的所有煎熬，没有人会知，那样甜蜜那样痛的煎熬，连杨康都不能懂。杨康只看到了一个不顾一切全身心爱他的女子。

但是，于念慈而言，再痛，能够去爱他，能够感觉到他对她的爱，都是不悔。

那年，约好了的吧，八月十五，嘉兴南湖边，烟雨楼。十六年授徒的双方相会，比一比各自的徒儿。也是在这样桂子飘香的日子里，丘道长认输了，因为他的徒弟人品太差。而在爱情里的念慈，如何肯承认她所托非人呢？

细密而琐碎的记忆，毫无联系的这样几个女子，奇怪地将她们想起，只因了桂子飘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