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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听学生的声音（二）

——回访二：《爱在左，同情在右》

其实早已不担心俞的英语学习了。他的成绩已经很稳定，平时测验能够固定在良好，经过复习以后的期末测试，则基本接近优秀或者达到优秀。但是他上课的注意力仍是很不集中，不是两个手放在桌肚里做小动作，就是很明显的神游四方，需要我多次提醒。提醒的方式，总是静静凝视他，等他醒悟过来，他常常会意地笑笑，然后继续听课。一节课总要这样来回几次。

因为他的成绩，不再像当初那样需要我操心。不需要刻意的操心，是否也意味着我其实很有些不在意？

惭愧。

又快单元测试了，下课的时候跟俞闲话：“老师记得你已经连续四个单元测验成绩是良好？”他坚定地更正：“是五个单元。”

“真好！老师真为你高兴。”

跟他絮絮叨叨，铺陈前言，不想过于直接地请他回忆起他“当年”的淘气，以免他误会我是取笑、批评或指责。等他渐渐进入谈话状态，才话题一转：“你期末考试给自己的目标是多少呢？”

“优秀。”

“真好，很有自信啊！相信你继续努力的话，期末达到优秀肯定没问题。”很认真地表达我的鼓励与信任。然后表现出很好奇的神情：“老师记得你以前啊，可淘气了。可是现在进步这么大，我很想知道是为什么啊？你能告诉我原因么？或许我得知这个原因后，可以帮助其他同学一起进步呢。能不能帮老师这个忙呢？”

他微笑起来，羞涩地笑，却有些毫无头绪。这个话题是有些大了。想想，试图进入他的思维，“你是怎么样取得这么大的进步的呢？”

“因为我每天都要读英语，读十遍。每次都从第一课开始读。不仅读课文，还背要求默写的蓝色单词。不要求默写的黑色单词也要背。”

吓一跳，十遍？这么多内容？而且词汇表里的黑色单词不要求默写。“是妈妈要求的？”

“对啊！”

“那你每天要背到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啊？”很关心。

“我每天作业写到九点钟，然后英语一般要读、背一个小时。每天十点钟睡觉。”

这么晚？看着他小小的个子，六年级了，恐怕还不如我读四年级的女儿高。尽管是题外话，也要说：“老师觉得你这么晚睡觉很不好，睡眠时间不足，既不利于你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听课，也不利于你的生长发育。男孩子个子长得太矮可不好。你要争取每天早点睡觉。”

启发他：“怎么样可以早点睡觉呢？你的作业速度要提高一点，不要太磨蹭。其次回去跟妈妈讲，老师建议黑色单词只需要读熟，不需要背诵。如果妈妈不接受这个建议，请妈妈跟老师再联系再交流。老师现在给你提个要求：每天晚上九点半睡觉。试一试能不能做到，下个星期你来向我汇报。然后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将睡觉时间提早到九点。”

孩子能感受到来自老师的温情，微笑起来。

言归正传，继续我们的对话。“你为什么每天要读那么多遍英语呢？老师从来没有要求读这么读遍啊？”也感动于他妈妈的有心。那个曾经张皇失措的妈妈，那么无助地面对孩子的英语学习。是我那次与她的交流，真正地帮助到了她？她开始自信地担当起陪读妈妈的责任了，毫不推卸。

俞细声细气地回答：“是妈妈开始管我的英语学习了，她要求我这么做。而且，我自己也下定了决心，要好好学英语。”

真的么？是真的吧？从那次“逃跑”以后，他再没有出现过不做作业、不肯背书的现象了。

“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呢？”柔声询问，主题，就在此刻进入了？

他扭捏地笑了起来：“是那次，那次，我从您办公室‘逃跑’以后的第二天。”

我作恍然大悟状：“你还记得？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啊，一年多了，你真的还记得？”

他轻声回答，语气却无比坚定：“是的，我记得。那件事印象太深刻啦！我一直记得。好多时候我都会想起来。”

“为什么呢？老师都不记得啦，你为什么还记得呢？”

“因为那天我从你办公室里逃走，心里很害怕很紧张，我知道我不应该逃走。”——记得当时曾经因为能确认他是“明知不可为而为”而对他充满了同情。

“我很害怕您会告诉我妈妈我‘逃走’了，很害怕您会因此而向妈妈告状，然后妈妈一定会狠狠批评我。”——那一天，他生活在无尽的惶恐中？

“可是您不仅没有向我妈妈告状，反而找我妈妈谈话，告诉妈妈应该怎么帮助我学习英语。”——原来妈妈跟我交流后回去就把我的意思都跟孩子交流了。不是最好的方法，却喜欢看到他们母子亲密无间。

“我觉得很惭愧。老师您没有因为我的‘逃走’批评过一句，却告诉妈妈怎么帮助我。从那以后，妈妈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不管我的英语学习了。”——看来，我当初随意的跟俞的妈妈的交流，让孩子和妈妈都发生了重大改变。

“妈妈跟老师交流之后，跟我说了您跟妈妈说的话之后，我就下定决心了，一定要好好学英语。”他看了看我，迟疑着补充了一句：“我想，沈老师对我这么好，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英语。”

只是这样单纯的理由啊，感受到老师对他的好。一点点毫不起眼的“好”，却让孩子感受到了无限温情与鼓励？很多时候，都拒绝对孩子说“爱”，宁愿说“同情”。如果真能让孩子感受到来自老师的“同情”，来自爸爸妈妈的“爱”之后，他们的进步真是无可比拟。

再想想，我们为什么做教师？是不是让一个孩子把未来变得更加美好，分享我们掌握的知识，还能每天不断学习？人到中年，工作经历越来越长，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单纯，更愿意在倾听学生时那个抓住每个教化的时刻，而这些“教化”不断地改变着我的学生，也不断地改变着我自己。

如果不说“爱”，那么，还是，再多一点点“同情”吧。感谢俞，他让我更确信“同情”的魅力，让我更确信自己日复一日所做的事情的确都是有意义的。